首頁>作家作品>作品閱讀>小說

劉國欣:藍衣時代(下)

文章來源:劉國欣發表時間:2023-09-11

04

  虛歲五十四,周歲五十三,應該也不算太短了吧。二十世紀中期出生,死在二十世紀末。半個多世紀,也不算短了吧。我經常計算時間,計算人的年齡,是因為我的父親。我算過路遙的年齡,一次次與他做對比。至于我回鄉拜訪的父親年輕時代的那些朋友,更是恨不得計算他們具體的月日。但是,他們都活過了一個甲子,不像我的父親。我在他們的輪廓和舉動里尋找父親的樣子,想象他的可能,才覺得幾乎一無可能。我無法想象他胖起來老下去的樣子,無法想象他爬滿皺紋,無法想象他叱咤一方。他還是停在那個年齡好,停在我的想象里,停在世紀末的風雪里,停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個早春的一場酒醉里……

  有著兔子眼睛的胖劉叔長著一張吞噬世界的臉,對我說:“你父母是恩愛的?!彼昧硕鲪圻@個詞。金錢是永遠的,他比我堅信這一點,所以急于打發看起來相貌平平財氣也平平的我,卻居然對我說我父母恩愛,也許僅僅是出于一種本能的人之為人的善意安慰。他兩眼充血,除了“恩愛”這個詞,留給我的有限的十多分鐘到二十分鐘的記憶,全都是錢的吶喊和攫取,告訴我他在財富堆里的排位,他參加的那些富人聚會,他作為什么什么的代表。越是富有的人越需要拿錢做牌坊,證明自己的存在,仿佛再無其他了。他和童年時代父親說給我的樣子完全不同,和我童年想象的樣子完全不同。

  他的那個詞讓我覺得特別,仿佛將我的家庭與他相連,仿佛父親與他更親密。一個很私人很圓滿的詞,被他用來形容我父母的關系,給我提供了一種想象世界的可能。在我年少的記憶里,父母既不恩也不愛。難道我記錯了?不過,也許存在這種可能,這樣才可以安慰我自己我們是因愛而生。

  我父親年輕時代的這個朋友,后來的一次電話回訪,他用了“以后再見吧”回復我。這是應付、應酬式的。他不知道我內心因為他說的那個對一段關系的判斷的詞令我生出的感激有多深,當然,這對他無所謂。

  沒有以后,不會有以后。

  不只是他,還有他們。不會再以尋找父親的方式再見了。

  他們讓我親切,因了父親,卻陌生。他們身上透出的欲望讓一切都生機勃勃,顯示出他們在世為人的生命力,包括他們身邊的一切人與物。比起我父親,他們的這二三十年有無限的——權力和財氣。我父親也追尋過他們現在所過的這種生活,只是他提前走掉了。不能走向所謂的成功,一個人要在失敗里,在破碎里,在下墜中,成為自己……

  其實我并沒有其他目的,只是想聽父親在二三十歲認識的某個熟人說話,想象一下父親活著可能的模樣。歸根結底,他們過度攫取了縣城的財富,自身也感覺到了危險,手里握得越多越害怕。所以,他們無法真正安靜地坐下來與我喝一杯茶。我從他們身上還是看到了父親。他們那代人太悲慘了。饑餓讓他們吞噬一切,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卻還是怕這種生活被打翻。他們也許害怕成為我父親那樣的人。失敗的過早上路的我父親,是他們的另一個分身,是總在大地上睜著眼睛的傷口和深淵,他們無法對他隱瞞曾經的赤貧。他們是要體面的,至少現下的體面——體面會讓他們感覺到一種尊嚴和安全。所以,他們向我描繪父親而撇清自己,好像他們只是圍觀者而沒有一起表演。

  是的,他們沒有一個人主動說是父親的密友,雖然我知道他們年輕時代曾經一起浪蕩,很親密過一陣子。但居然沒有人和我說出。我仍然很感激他們,尤其這個眼睛紅得像兔子的叔叔,說我父母恩愛,讓我覺得我的出處和諧,并不像我預料的是一場陰謀,一個男人對女人的陰謀,我還是太俗氣了,將父親放進了一個物欲的范圍思考。然而此前這些年,我確實是這樣想的,一次次。

05

  父親對于母親的愛情是“劫掠”嗎?那個“恩愛”一詞將我一切的懷疑推翻了。我父親比我母親大十八歲,從會推理判斷以來,我就覺得他們結為夫妻的“合法性”太值得懷疑。他們的結合,是不是年長者對年輕者的欺騙?是不是一場原始的陰謀?畢竟未婚先孕在那時候的縣城仍然受著人們審判的眼光,何況時間走到現在,三十多年過去,想象我如果未婚生子,沒有一個男人在身邊,仍然會迎來巨大的尷尬,還有現在看似安穩的工作也會受到攻訐……這些都讓我懷疑,我們的出生是不是父親的一場設計,而母親在一場突然而至的感情里沖昏了頭腦,很快懷了孕,并不能細想與一個男人驟然親密的結果會是什么。

  1983、1984、1985……我的父母走在這座小縣城的街道上。我的父親應該是欣悅的吧。我的母親呢?是不是帶著憂傷,挺著大肚子蹣跚地一次次走進一間租來的房子,會不會在某一刻察覺到一種不安,那種可怕的孤兒寡母的生活她在較為幸福的歲月里有沒有不小心設想過……帶著某種柔軟和堅硬,我設想自己被孕育時孕育者的心情,我設想我性格里的某種憂郁和倔強,何以一直伴隨我。是不是在出發的地方,在降臨的地方,就有了某種暗示?也許不該猜想,也許這些猜想帶著某種文學的矯情和迫害妄想。但生活曾經在此流淌,而且確確實實,我作為一個結果而存在,想象花開和授粉,想象何以我充滿夜晚的憂郁而不是白天的敞亮。

  就像一場平行表演,城市的生命在此流過。我想象我的出生,想象那時的情景,想象我可能掉落的深淵。

  我一直沒有說出。不只是那些,還有,包括酒精依賴。不只是父親,它作為一種基因遺傳潛在地流淌在我的血液里,一度的沉湎與夜半的頭痛欲裂,天明時分停不下來的嘔吐讓我連對死去多年的父親也是詛咒的。對,他死于一場酒精中毒,劣質酒燒傷了他的五臟六腑,也或者,多年的酒精沉湎讓他最終自食其果。而我,也一度淪落在這種昏天暗地里。我對人生的不負責任應該確實來自基因的遺傳,有時我不得不這樣想。命運的真實就是如此,我逃避與現實的任何嚴肅較量,但失敗和不祥總被人以各種方式暗示和提醒我,比如到我房間的朋友觀察我喝水的杯子,輕聲問:“每晚來缸啤酒?”透明的玻璃,足夠大的容納量,一杯就可以酣睡,這是別人對我的想象。

  有好幾年時光,酒精導致我隨波逐流,就像對氧氣的需要讓我產生依賴。作為一種死亡方式它應該在我的家庭里是被恐懼的。對,罪魁禍首就是它。它已經毀滅了我父親的肉身。在我獨自生活的這些年,它一次次將我的生活導錯航向,重大事件總因它而變得無法收拾,似乎也會毀滅我,使我斷裂、毀損,被裝進一個匣子里或被消滅在一場大火中……

  我父親最光輝的時刻應該是他的二十多歲,這個國家的上世紀六十年代,那是他短暫的黃金時代,一生里最好的時刻,站在自己的舞臺上。他在口外那一片廣闊的天地里做著包工頭,率領著一批同樣年輕的人,他在那里度過了近二十年的時光。內蒙古,也就是我們那里的老人們所說的口外,這個他的光榮之地,他在好幾個城市輾轉,實踐著自己的夢想,有著具體的工作和嚴格的作息,薪水豐厚,成就感也充足,女人緣也不錯。開始,他是與這個我拜訪的石叔在一起的,后來和誰,我一點查詢的線索都沒有,問到相關的人,其他人告訴我要么是死了要么已經沒有聯絡,不在此地。他后來回到陜北的小縣城,應該是出于家庭和政治的原因。因為終究那時候遷徙還不自由,他們是從哩(內地)私自刻了章子跑出去的,后來一些人被遣返回來,一些人在那里結婚生子。他呢?被關了進去。

  必須誠實地說出一些事,必須穿透這霧霾,這既是冒險又是自由,歸根到底,我愿做這樣文字的越軌者,對于所謂體面和安全,我一直充滿蔑視,包括在一段類似于偷情的愛情里,我仍然是坦誠的,哪怕卑賤如蛆蟻,一個人也不應該因為是一個客觀存在而遭受來自自身的審判,何況,宇宙就是一個大客觀。必須承認自己的黑暗,這就是置身體面社會的勇氣。體面只是一種表象,太具有偽裝性。必須解除任何偽裝。無論如何,我父親在人前,向來是真誠而慷慨的,他的失臉,他的污漬,他從來不遮擋,這是我從他那些年輕時代的朋友們那里重新了解又一次得到印證的,仿佛一種基因遺傳。我的黑暗、我的陰影、我的深淵,應該是我最美好的段落,是我的江山我的原野,即使蕭條荒蕪,也是真的,不做作的,一個人應該對他自己是坦白的,我現在也不缺乏這勇氣。如果一個人能說出他自己的深淵,一個人才是真正的他自己。

  這段歲月在家族里一直是禁忌,母親偶爾說起,但是極其簡單,同時又開啟太多的窄門。她說這些也僅僅是為了告誡我們。有時仔細地問母親,她會捋一捋她已經為數不多的頭發,說她是后來才認識他。而實際上,她肯定知道很多,也許是為了私密地擁有他不告訴我們太多。那不是短短幾天或幾個月,那是八年。一個人一生里有多少個八年?作丈夫的一般不可能不對新婚的妻子交代自己的歲月,他肯定對她說過。那隱藏在母親嘴角里的故事是一本從來沒有打開的小說,是故事背后的故事,那才是最真實的。然而我想我一輩子都很難打開,很難閱讀。僅僅因為越軌而被關閉?我并不知道,亦沒有什么參考資料。不過,也就是這段日子,讓他覺得一生的時光仿佛被耽誤了,出來之后,很迅速地結婚生子,過上了世俗的循規蹈矩的生活。

  我還沒有說出的一點,就是在我見我父親年輕時代的朋友的時候,他們對我說我和我父親很像的一點,其實是指我三十多歲了依然沒有把自己活成他們所認為的達標類型,生兒育女。在他們眼里我和我父親一樣失敗,這就是相像,從他們揶揄的口吻里我聽出了這些。坐在席間,有人問我:“為什么不結婚?學習你父親年輕時候,三十多歲了混不出頭一事無成到處晃悠晃回老家來?可他畢竟是男人?!睘榱瞬蛔屗麄兌聪の业倪@些情緒,我狂妄地回答他們,不斷滿足他們對單身女子的想象。然而那些信息也不能不說是錯誤的,我習慣于在不同的場合以不同的語調講述我的人生經歷,或虛言或妄語。我難道應該這樣說:“我厭倦了這個世界,我回這里尋找那么一點小時候的東西,尋找我為什么厭倦一切?”雖然這或許也是一種真實,但我仍然該遮蓋起來。

06

  這二十多年來,有很多次我感覺似乎父親在身邊,一言不發地坐在某個角落看著我,讓我總能感覺到某種支持或力量。

  “我總能感覺你在身邊?!比绻覍Ω赣H說一句話,我想是這句。這也許是我最不該寫下的段落,會讓人覺得恐怖,會讓人覺得玄而又玄,但生命的感覺確實就如此奇妙。

  我的姐姐三十六歲,考上了北京一所師范類院校的研究生,她已經為人妻為人母多年,在小縣城的財務處討生活,一條街來來去去走了十多年,我為她安穩的日子充滿隱憂,女人如果不奮斗,很容易陷入家庭的怨念與瑣碎里去,將一輩子過盡。好幾年了,我希望她能有一份家庭之外的生活,哪怕是學女紅,也要盡量狡兔三窟,不被生活推到懸崖邊。當然,我希望她能通過考學或其他提升一份技能的同時,讓自己的精神變得更開闊通透。說起來不能不說是自私的,我希望我自己南船北馬的路上,有人懂我。所以,我不愿意她沉淪在日常的一日三餐里,作為一個妻子和母親的位子存在,而忘記了少女時代的夢想,忘記了父親在我們童年時代對我們的期待?!鋵嵰部赡苁且驗槲姨^孤單,對世俗生活整個處于一種放棄狀態,卻對她還有少年時代的依賴,期望她能在精神上陪伴我。就在我放棄對她有所期待的時候,她在她三十六歲快生日的一個晚上,給我發來信息,說她考上了。也就是那個夜晚,我發現我父親從來沒有離開我們,或者,他一直在那里等待著我們去尋找,包括我去拜訪他的朋友。

  在我們很小的時候,他預言了我和姐姐的命運:“三十六歲,脫去藍衣換紅袍?!比绻梢詫⒃捳Z當作遺產,這就是我父親給我們的遺產,他將很多話縮進這一句里,然后讓我們自己摸索、尋覓和體驗。這句話包含了很多年、很多歲月,甚至可以說,很多書寫。我們一直互不相通,我是說我和姐姐,基本不說起父親。我們這么多年一直沒有對別人和相互提起這句話,可是這些詞語讓我們如同睡在一條獨自的船上,讓我們漂流,劃船遠行,同時也讓我們安全,是我們自己的挪亞方舟。沒有別人知道,也不可能有別人知道,即使知道也不會有人在乎,除了我們,這對別人微不足道的話語,照著我們行走了二十多年。我知道我的姐姐藏著它,我也藏著它,就像有人在我們頭上提著一盞燈,誰也奪不走我們上空這盞燈,誰也奪不走我們身上這句話。就像“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一樣,這是我們自己的“天行健”。我父親贈予我們的不僅僅是這一句話,雖然一切都在這幾個字里了,但這句話囊括了所有那些已經展開和還未展開的書寫,所有那些可能性。我知道,我會一次又一次捕捉這句話,就像捕捉流云,我應該搜索它在哪里,并將它帶到現實,帶到人前。我父親叫劉云,飛鳥與流云,從來都是天空的指示,我們從未分離,一片又一片的云朵兒,總可以打散又重聚。他以他的離去讓我領略白云的藝術,我還會繼續將頭抬起,繼續學習白云的藝術,學習逃遁與漂移,學習一種無拘無束無所掛礙,無所住而生其心。

  對于我,也許對于我的其他家人來說也是如此,父親并不是停在他的死亡狀態,雖然他倏然離開是真實的,但似乎他一直在開口說話。他說在我們童年里的話一直存活著,我們以此為生,堅強地活著,對抗各種不安與不適,就是為了走到三十六歲。這句話像一塊盾牌,免我們這么多年的苦寒,同時,又像一床溫暖的棉被,證明我們是被愛著的,至少被引導著的。我千次萬次億次回憶他最后離開時的樣子,大人們把我帶走。他沒有撕心裂肺也沒有流淚(可能已經沒有了力氣),我的手也不曾被他握著(同樣可能已經沒有了力氣),但我似乎能感受到他的體溫。有很多年,甚至是現在,我都會埋怨自己當時太小了,不懂得照顧他,也不能做主去喊醫生,何況村莊里沒有什么醫生。我又寬宥自己,覺得這應該是他的命,他有他的輪回。

  他給我們留下了那句話,回響如鐘,時間如佳釀,孕育它、包容它、呵護它,就是在那里,在父親的口中。即使一切都灰飛煙滅了,一切都無影無蹤無法企及,但這句話仍然能照拂著我們,將我們支撐起來,將我們帶往成年,帶往三十六歲。

  我父親給了我很多,他的死使我的寫作成了可能,成了通道,成了路徑,創傷就是出路。所有那些他事倍功半的事,所有那些爛攤子,所有那些嘲笑,對于理解生而為人的人,對于理解藝術的人,書寫下來都能產生一種美感。最令我感覺滿意的遺傳則是那種永遠憂慮的不滿足,永遠不夠的遺憾,永遠抵達不了圓滿的渴求。這可能是寫作的必須,既破碎又沉醉。 

  “三十六歲,脫去藍衣換紅袍?!边@是地攤上買到的卦卜書上的一句話,我父親在二十多年前拿來預言我和姐姐的人生,對我們的人生進行卦辭的紀實與文學的虛構。他在童年就開始指引我們如何走向成年,走向我們屬于自己的時光。他中年得女,已經四十多歲,肯定想到過人生充滿各種可能,肯定想過他未必能安然陪我們到成年,所以,他許我們到三十六歲。也因著這暗示,我們總覺得人生像一場捉迷藏,父親藏在我們的三十六歲,等著給我們一場奇跡。所以,一定要走到三十六歲,而且要走得昂揚悲壯,走得風風火火,走得熱熱烈烈。

  馬上我也就三十六歲了。這么多年的道路早已由父親安排,在我們自己身上,而我是走到這里,才忽然發現,父親就像給我們寫了一封長信,就像給了我們一次極其浩大的盛宴,就像給了我們一本大書,這是我們的易經,鄉下的易經,父親用生命寫給我們的易經。經是道,是理解,和愛不同。父親給我們的是道路,是對世界的理解,而不僅僅是愛,他過早地把我們導向一種客觀,讓我很難說出如何愛他,或想念他,只是思考,只是交流,似乎這樣的照亮比愛更讓我靠近人生,靠近一種自由。如果有一場相聚,我想父親是微笑的,我們也是這樣,不要眼淚,不要悲傷,一切都要活過去,活過喧鬧,活過孤寂,一切都不必害怕。 

  沒有文字,也沒有照片,沒有屬于我的回憶。我姐姐擁有一張家長簽字的證件,那上面簽著父親的名字,就如兩片云飄在陳舊的紙上。她拍照給我看,在那個她告訴我她考上了研究生的夜晚,第一次,那樣似乎有意又似乎無意地,她發來一張照片,附著話:“看,這是你爸爸的字跡?!边@么多年,我們經常稱呼我們共同的父母給對方用“你爸爸”“你媽媽”這樣的字眼。這是父親去世后這二十多年里我第一次見到父親的字跡,寫給她的,不是我。她打出那幾個字的時候肯定心里想的是我有而你沒有,那我給你;肯定擁有一份私藏的喜悅。我什么都沒有。除了在認識我們的人的記憶里,除了我的記憶。所以我尋找并寫下,從而將我早已故去的父親捕捉并照管,在生與死之間。

原刊于《廣西文學》2021年第2期

  作家簡介 

  劉國欣,陜北人,南京大學文學博士,陜西師范大學文學院教師,第二期“陜西百名優秀中青年作家扶持計劃”入選作家。著有小說集《供詞》《城客》《夜茫?!?,散文隨筆集《次第生活》《黑白:永恒的沙漠之渴》等。作品散見于《鐘山》《花城》《清明》等報刊雜志。供詞》《城客》《夜茫?!?,散文隨筆集《次第生活》《黑白:永恒的沙漠之渴》等。作品散見于《鐘山》《花城》《清明》等報刊雜志。 

書記信箱 陜西省作協
微信公眾號